住在温榆河边的诗人｜记者手记·素写微光

封面新闻记者张杰

温榆河静静流淌，头顶不时有飞机轰鸣掠过。这里离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不远。飞机忙着在空中飞往远方，而天空之下，河边有一群人，白天工作，晚上会上文学课，聊文学、写诗。

2026年6月，我来到北京通州区宋庄镇尹各庄采访小海，这也是我第二次来到温榆河岸边。在此一个月前，我来到尹各庄附近的吴各庄采访另外一位新大众文艺创作者、素人作家施洪丽。这两个村庄离“皮村文学小组”（现改为“新工人文学小组”）所在的皮村都不远。在2025年底，我还曾到北京大兴区采访《我在北京做家政》的作者李文丽。小海、李文丽、施洪丽等人都是北京新工人文学小组的成员。他们各有自己的工作，业余上文学课、写作。

小海在温榆河边（封面新闻记者张杰拍摄）

小海工作的“诗歌商店”，其实是一家二手衣服店。旧衣服在屋子中央堆得满满当当，墙上是小海自己写的诗，一些世界级作家比如卡夫卡、马尔克斯等人的明信片等。

衣服是生活，诗歌是梦想，就这样拥挤又和谐地共处一室。

小海的工作包括整理二手衣服。曾有一件衣服让他愣住。那是他多年前在南方流水线上亲手做的同一批。“那道工序的细节我太熟悉了，一眼就认了出来。”这个关于“人与服装”的故事，小海讲述后曾被人收录进一本杂志里。

小海在签名（封面新闻记者张杰拍摄）

小海多年在外漂泊，打工多年，没有接受系统的学校教育。他是怎么一步一步成长为一名文学写作者的呢？毕竟有很多相似经历的人，在现实生活的大海中逐渐失落了自己的艺术理想。首先，小海一直在学习、进步，而且保持自律。在打工的枯燥时日里，他在唐诗宋词、《汉语大词典》、海子的诗中遇到了孤独迷茫的解药，在轰鸣的车间里完成了一场人文知识的自我教育。他讲述自己在工厂打工时，曾经一边脚踩缝纫机，一边疯狂地背唐诗宋词，那样的场景，想想就让人动容。

更奇妙是，在北京，小海住了快十年的地方有一条河：温榆河。温榆河是京杭大运河北京段（北运河）的源头河流。一个诗人住在一条河流边，太重要了。他在河边看春天落日，冬天滑冰。还会抱着吉他到河边吼上几嗓子，读读诗。四季流转，河流成了他的精神知己。

小海在温榆河边（封面新闻记者张杰拍摄）

写诗到底改变了什么？小海说：“现实生活没有太大改变，但我的眼界打开了，精神丰富了。我找到了我自己是谁。”

因为采访小海的故事，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是，知道了他与歌手张楚的友谊。在孤独中的小海，曾给自己仰慕的歌手发微博私信。他得到了歌手张楚真诚的回应和切实的帮助。这让我更加确认，一个名人的光环不只是闪耀在舞台，还藏在在具体生活中每一个善意举动中。而小海的珍贵在于：他不仅自学成才，更敢于伸手，去连接、去相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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